第(1/3)页 有了阿彪这个本地恶棍当向导,夏天的“考察”终于不再是盲人摸象。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被不知死活的小混混骚扰。 那些原本藏在阴影里、贪婪地盯着夏天的眼睛,在看到阿彪那张那张阴狠的脸后,都迅速地缩了回去。 在这片丛林里,阿彪这张脸,比警徽好用一百倍。 “林先生,这边走,避开那滩水……那下面是个没盖的下水道,上周刚掉下去个醉鬼,捞上来都被老鼠啃烂了。” 阿彪一边殷勤地引路,一边给夏天解构着这里的每一个细节。 “林先生,您看那个店。” 阿彪指了指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,里面昏暗得看不清陈设,只有几个穿着白大褂、却满身纹身的人在晃悠。 “那不是剪头发的。那是换血站。” “换血?”夏天皱眉。 “这里的瘾君子,血管都扎烂了,找不到地方下针。那里面有专门的医生,帮他们找血管,甚至在大腿根、脖子上开洞注射。” “一次二十。没钱?没钱就用东西换。” “偷来的手机、抢来的包、甚至是自己身上的零件……比如眼角膜,或者一颗肾。只要是活的,那里都收。听说他们跟地下的非法器官中介有路子,现摘现卖。” 夏天感到一阵反胃。 “警察不管吗?” “管?” 阿彪嗤笑了一声,吐掉嘴里的槟榔渣。 “林先生,您是体面人,不知道咱们这阴沟里的规矩。警察每个月从那里拿两千块的分红。只要不出人命……哦不,只要死的不是白人或者有钱人,那就叫自然死亡。” 说到这里,阿彪停下脚步,指了指前方错综复杂的巷道。 “林先生,这一片是咱们安义堂罩着的,我还算说得上话。但过了前面那个路口,那个挂着蓝色霓虹灯招牌的当铺往东,我就不建议您去了。” “为什么?”夏天问道。 “因为那是‘夜蝠帮’的地盘。” 阿彪从兜里掏出一包烟,递给夏天一根,见夏天摆手,便自己点上,深吸了一口。 “很多人以为贫民窟就是乱,其实不是。这里比富人区更讲秩序。” “每一个街区、每一栋烂尾楼,甚至每一个垃圾站,都是有主的。” 阿彪用夹着烟的手指,在空中划了一个圈。 “在这片区域,我们安义堂负责收治安费,但也负责赶走外来的流窜犯,保证商户能开门做生意。甚至这里的电线,都是我们私接的,水管爆了也是我们找人修。某种程度上,我们就是这里的政府。” “但是……” 阿彪的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严肃起来。 “黑帮跟猫科动物一样,是有领地意识的。隔一条街,规矩就完全不同。在咱们这儿,只要交了钱就能保平安。但到了夜蝠帮那边,他们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,除了钱,还得看心情。甚至有些疯子帮派,专门搞邪教献祭。” “别说您一个外人,就是我这个生在第九街区的,也不敢说了解全貌。外人要是冒冒失失闯进那个‘神圣兄弟会’的领地,估计第二天脑袋就挂在路灯上了。” 夏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 “照你这么说,这片贫民窟就是一个个封闭的独立王国?没有人能在这个迷宫里畅通无阻?” “也不是没有。” 阿彪吐出一口烟圈,指了指远处一辆正缓缓驶过的、贴着黑膜的面包车。 那车开得很慢,没有挂牌照,车身上喷着一个只有本地人才懂的白色十字架标志。 “有一种人,收尸人。” 阿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晦气。 “在这片地方,不管是帮派火拼,还是瘾君子吸死,或者是冻死饿死的流浪汉,最后都得有人处理,就有了这些地下的收尸队。” “他们跟所有帮派都有协议。不管哪边打得脑浆子都出来了,只要收尸车一到,双方都得停火,让他们把尸体拉走。” “只有他们,能在这个迷宫的每一个角落里自由穿梭。因为没人会跟处理垃圾的人过不去,更没人想沾那一身晦气。” 夏天看着那辆消失在雨幕中的黑色面包车,心中对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。 这是一个高度自治、极度碎片化、却又有着精密内循环的黑暗生态系统。 “走吧,带我去前面看看。” 夏天收回目光,指向了立交桥下的方向。 “是,林先生。”阿彪扔掉烟头,用脚碾灭,“前面就是帐篷城了。那里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。” 两人一边说,一边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立交桥下。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“帐篷城”。 刚一踏入这片阴影,一股比外面更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。 那不是单纯的冷,而是一种湿冷。 头顶的立交桥虽然挡住了直接的雨淋,但桥墩上的排水管年久失修,冰冷的雨水顺着混凝土柱子流下来,在地面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细流,漫进了那些低洼处的帐篷里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怪味——那是廉价丁烷气罐泄漏的味道、焦糊的塑料味、排泄物的发酵味,以及一种湿透的烂棉絮发霉的味道。 这里与其说是居住区,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堆积场。 成百上千个“家”,像是一大片发霉的菌斑,寄生在城市的阴影里。 有的只是几块纸板箱拼接的,稍微好一点的则是用偷来的超市手推车、黑色垃圾袋和蓝色防水布搭成的。 “咳咳……” 即使是阿彪这种老江湖,到了这里也忍不住拉高了衣领,捂住了口鼻。 “林先生,踩稳了。这地上的泥里不仅有针头,搞不好还有烂掉的手指头。” 阿彪踢开脚边一个被压扁的易拉罐,指了指前面。 借着昏暗的火光,夏天看到了真实的“地狱”。 为了抵御这零上4度却能冻死人的湿冷,流浪汉们展现出了惊人的、却又令人心酸的“智慧”。 有人偷来了超市的购物车,在里面塞满了从建筑工地偷来的粉色玻璃纤维隔热棉,把自己像蚕蛹一样裹在里面。虽然那东西会让皮肤瘙痒红肿,但至少比冻死强。 更多的人围在几个巨大的、生锈的铁皮油桶旁。 桶里烧的不是木柴,而是塑料。 废弃的轮胎、塑料瓶、甚至是剥下来的电缆皮。这些东西燃烧时冒着滚滚黑烟,散发着剧毒的二恶英,呛得人眼泪直流。 第(1/3)页